春日游杏花吹满头

每个人的故乡都是杏花村、桃花源。

我的家乡是一条清且涟漪的小河环绕的村庄,高高的埝北河堤下,散落几株枝干虬曲的老杏树,早春二月,这些老杏树枝枝丫丫挂满红嫣嫣的花骨朵,经了春风的轻抚、春雨的滋润,不经意间赶趟儿似的盛开了,红红白白偌大一片,照亮了整个村庄,也润泽了我的诗情。

在众多奇花异卉还在“吹面不寒杨柳风”里酣眠的时候,杏花已经“暖气潜催次第春,梅花已谢杏花新”,蔓延成“沾衣欲湿杏花雨”的景象,它是春天的使者,早早把春的消息传遍大地山川。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

杏花与其他春花略有不同,它有变色的特点,含苞待放时,是胭脂般的淡红,及至带露初放,嫣红朵朵,娇美含羞,被古人称之为“红杏”。

世称“红杏尚书”的北宋诗人宋祁诗曰:

东城渐觉风光好,縠皱波纹迎客棹。

绿杨烟外晓寒轻,红杏枝头春意闹。

浮生长恨欢娱少。肯爱千金轻一笑。

为君持酒劝斜阳,且向花间留晚照。

——《玉楼春·春景》

南宋的叶绍翁更是将这“红杏”的韵味发挥极致,他在《游园不值》里说:

应怜屐齿印苍苔,小扣柴扉久不开。

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

让我们醉了千年,品味至今。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

杏花将要飘落时,又是另一番景象。

随着花瓣的伸展,色彩由浓渐渐转淡,到谢落之时缤纷成雪白一片。北宋的王安石在《北陂杏花》诗中,把杏花飘落比作纷飞的白雪,他咏道:

一陂春水绕花身,花影妖娆各占春。

纵被春风吹作雪,绝胜南陌碾作尘。

一泓春水环绕着团团粉白的杏树,岸上红粉,水中雪影,交相辉映,占尽春风,多么美丽的一幅水粉画啊!南宋“中兴诗人”杨万里写得更妙:

道白非真白,言红不若红。

请君红白外,别眼看天工。

——《芗林五十咏·文杏坞》

这若红若白、红白交融的春日盛景,是大自然神奇妙手绘制出来的啊!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

娇艳淡雅的杏花也令人生出无限情思,催发出大胆炽烈的爱情。

唐末五代词人韦庄在其名作《思帝乡·春日游》里,以白描手法为我们勾画出一位纯情美少女热烈追求爱情的形象: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

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

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我们把这位美美哒、萌萌哒的少女姑且称作“杏儿”,踏春郊游,粉粉白白的杏花雨落进杏儿黑缎子似的秀发,春风乍起,也吹皱她心间一池春情——高高的土坡上,谁家的小哥哥风流倜傥真潇洒!喂、喂,小哥哥呀小哥哥,我和你谈一场风花雪月的恋爱好吗?还想和你一生一世白头偕老好不好?即使被你抛弃了,俺也不恼俺也不羞,杏花树下的恋爱就该这样谈!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

杏花的素洁清丽,也令情窦初开的少年郎浮想联翩,神思飞扬。

宋初诗人王禹偁在其《杏花》一诗里,描写了一位怀春的美少年:

桃红李白莫争春,素态妖姿两未匀。

日暮墙头试回首,不施朱粉是东邻。

桃红李白再美,也美不过那艳态娇姿的粉红杏花。天色向晚时,蓦然回首,东邻那个不施粉黛、素面朝天的俏女子,笑语盈盈多可爱啊!

杏花雨飘落的初春,也撩起少妇的思春之情。

北宋才女魏玩世称魏夫人,她踏春看柳看杏花,写了一首《菩萨蛮》,诗云:

溪山掩映斜阳里,楼台影动鸳鸯起。

隔岸两三家,出墙红杏花。

绿杨堤下路,早晚溪边去。

三见柳绵飞,离人犹未归。

溪水倒映着山峦、楼台,惊起水面上双双对对嬉戏的鸳鸯。潺潺小溪旁住着三两户人家,一枝娇艳多情的红杏悄然探出墙外。情郎啊,我年年看柳絮飞、看杏花开,你若再不归来,俺也要像一枝红杏,伸出墙外觅春风了。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

杏花雨纷飞的季节,也勾起旅人的思乡之情。

南北宋之交的著名诗人陈与义在春意阑珊中,登临楼台,追忆洛中旧游,不由感慨良多,填词一首《临江仙》,其中有句:“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明月的清辉洒落进杏花斑驳的花影里,悠扬的笛声响起,袅袅娜娜穿行其间。此空灵绮丽、疏朗明快之句,堪称千古绝唱。

南宋诗人陆游独居小楼,在淅沥的春雨中一夜未眠,国事家愁涌上心间,遂吟诗《临安春雨初霁》,其名句为:“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清新明丽的杏花以及断断续续、渺渺茫茫的卖花声,又能给诗人一些什么样的愉悦和抚慰呢?只有无边的落寞与惆怅环绕着他。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

杏花是十二花神之“二月花”,故农历二月又称“杏月”。

相传古代四大美女之一的杨玉环是“二月花神”,这位大美女熟谙以花美容美颜、保健养生之道。她特别钟爱杏花,知晓杏花具有补中益气、祛风通络的作用,可营养肌肤,祛除面上的粉痘。

明代的《鲁府秘方》记载了杨玉环的美容秘方“杨太真红玉膏”,就是采摘新鲜杏花加滑石、轻粉蒸后,再入少许龙脑、麝香、鸡蛋清调制而成,早晚洗面后敷之,“令面红润悦泽,旬日后色如红玉”。

杏花亦可食补养颜,将其与薏米杂粮熬粥食用,可预防粉刺和黑斑的产生,久食会使肌肤变得丰腴亮丽,光彩照人。

波渺渺,柳依依。

孤村芳草远,斜日杏花飞。

——北宋·寇准《江南春》

杏花开的时候,我总要回归故乡,看望我那年近八旬的老娘。她那方杏园里栽植了几种杏树,有红杏、白杏、麦黄杏、雨点杏。

母亲大字不识一箩筐,她不懂唐诗宋词,吟不出苏东坡的“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只会指着一树树的繁花,笑眯眯地对我说:“赶明儿杏花败了,酸涩涩的青杏疙瘩就一嘟噜一嘟噜现出来,它像你们小时候一样,调皮地摇呀摇呀,麦子黄梢时,就把自己摇大了,摇圆亮了,摇成了酸酸甜甜的红杏、黄杏、大白杏啦!到时你们兄妹几家都来打杏摘杏儿,那滋味美着呢……”

出林杏子落金盘,齿软怕尝酸。

可惜半残青紫,犹印小唇丹。

——北宋·周邦彦《诉衷情》

想那杏子的美妙,我不由殷殷期盼起来,齿颊间顿感唾液汩汩漫溢了。

-作者-

刘琪瑞,男,山东郯城人,一位资深文学爱好者,出版散文集《那年的歌声》《乡愁是弯蓝月亮》和小小说集《河东河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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