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台看书散文随笔

孙秉伟暮春浅夏时节。我和老伴一起去探望84岁的大姐。姐夫去世已过百日,我们去探望安慰大姐虽已有n次了。可每次去心里还总是沉甸甸的。推开门,见大姐伫立窗前,凝视着窗外。我定睛一看,外窗台上一群麻雀叽叽喳喳地正在啄食黄橙橙的小米。我知道,抓一把小米在外窗台上,引来雀儿啄食,是姐夫生前和大姐隔三差五要做的事情。老两口放好小米就拉上窗和纱帘,一

孙秉伟

暮春浅夏时节。我和老伴一起去探望84岁的大姐。姐夫去世已过百日,我们去探望安慰大姐虽已有n次了。可每次去心里还总是沉甸甸的。

推开门,见大姐伫立窗前,凝视着窗外。我定睛一看,外窗台上一群麻雀叽叽喳喳地正在啄食黄橙橙的小米。

我知道,抓一把小米在外窗台上,引来雀儿啄食,是姐夫生前和大姐隔三差五要做的事情。老两口放好小米就拉上窗和纱帘,一会功夫雀儿就呼啦啦地飞了过来,边吃边唱,似乎在唱一首感恩之歌。这个时候,大姐和姐夫高兴得像个孩子,指指点点,嘻嘻哈哈,心里特别熨帖舒坦,好像自己在吃着美味。

大姐神色肃穆,还带有几分慈爱在凝思着。我知道,她又在想姐夫了。

56年前的1962年。经人介绍,大姐和他认识了。

他应邀第一次到大姐家接受“检验”,显然是很认真地打扮了一下。可拘谨得不大敢多说些话,只是多点头,陪着笑,额头上还渗出了汗珠。他走后,听父母的一番评价,算是通过了吧。当夜,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甜丝丝的。第二天下班时,他捧着一束盛开的鲜花等在厂门口。她觉得脸上发烧,急走几步靠近他,娇嗔地埋怨“快走,快走!别让同事看见”。他咧开嘴,露出那排洁白的牙齿。傻傻地笑了笑,赶紧逃离。

那个时候的约会,不像现在的年轻人这般丰富多彩。她和他就是在海边、大街、公园里漫步。公园隔着家近,是常去的地方。找一处干干净净的地方坐下来,他好细心,让她背着风坐。还总想着拿块小垫子,让她坐着别太凉。两人都很真诚地相互交流着家事、事业、信仰、理想、对人生和爱情的感悟。

恋爱一年后,大姐和他走进了婚姻的殿堂。婚房虽然只有11平米,却是一个属于自己的、充满了温馨的爱巢。她知道他是个酷爱读书的人,在逼仄的房间里靠窗处辟出一片小天地,安放下一张写字台,窗台上又横两条木板当书架。爱好书法的弟弟又写了条幅“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悬挂在墙上。

那时的几乎每个夜晚,他总伏在书桌上读书、写作、备课,常常到深夜。她知道他心中的抱负,节衣缩食为他买书,帮他制作读书卡片。她心疼他,把房间打扫得一尘不染,家务做得有条不紊。端上一杯热茶,做一点夜宵。他得意地吟道“红袖添香夜读书,人间胜景何胜于斯?”几个春秋,几番努力,他在这个简易“书房”里,写出了30万字的《药物稳定性》书稿,出版了《怎样调配药剂》一书。被聘为某大学医学院教师,荣获“优秀共产党员”荣誉称号。

婚后六年间,三个孩子相继出世。“女子本弱,为母则刚”。为人母的大姐,自己觉得筋骨比任何时候都强壮。那时物资匮乏,工资微薄。她为了补贴家用,早起晚睡,为厂里做些加工活。白天则在厂里忙碌,她不怕吃苦,事事冲在前头。她针对着生产过程中影响产品质量的问题,反复研究、实验,在他的帮助支持下,最终成功。她的研究成果为企业创造了效益,光荣入了党,成为市政协委员,并被授予了“山东省劳动模范”的光荣称号。

为了让儿女成才,大姐和姐夫如同一对老牛拖着重负,携手并肩砥砺前行。再苦也不能苦孩子,千方百计为孩子的成长提供帮助。他们俩的奋斗精神、坚强毅力、不甘人后、吃苦耐劳和取得的不凡业绩,耳濡目染,深深地影响、教育了孩子。随着时光的流逝,膝下小儿女一个个长大成人,三个儿女都受到了高等教育。毕业后,个个青年才俊,事业干得风生水起。孙辈“后浪推前浪”,名校毕业,出国留学,海归创业,业绩斐然,一个比一个更出彩。

2003年。那年适逢结婚四十周年。在纪念“红宝石婚”的宴会上,当着亲友的面,他红光满面地朗诵了一段即兴作的诗“风风雨雨四十年,八千里路云和月。爱情之旅,红光四射,美如宝石,冰清玉洁。老伴具有高尚的情操和一颗金子般的心。她是我的好妻子、孩子们的好母亲。在我心目中,她是我的好朋友,我的好老师!”当时满场掌声雷动,她深情地望着风雨同舟四十载春秋的老伴,眼睛湿润了。

大姐和姐夫参加了一个老年合唱团。团友们都很敬重他们老两口。几乎每一次演唱会,都有他俩的节目。最动情的是牵着手上台,演唱《遇上你是我的缘》。“高山下的情歌是这弯弯的河,我的心在那河水里游。蓝天下的相思是这弯弯的路,我的梦都装在行囊中。一切等待不再是等待,我的一生就选择了你。遇上你是我的缘,守望你是我的歌。亲爱的亲爱的亲爱的,我爱你就像山里的雪莲花。”团友们击掌为他们打着拍子。尤其是唱到“亲爱的亲爱的”时,她和他四目相对,深情对视,引来一片欢呼声,台上台下成了欢乐的海洋。

去年下半年,姐夫又一次病倒了,这是他十年前的旧病复发。住院,出来,再住院,回家后,又住院。他自知病情的严重。执意回家。要和爱妻和家人在一起度过生命的最后时光。

他精疲力竭地躺在床上,和大姐说着说不完的话,交代着说了多遍的事情。他吩咐把珍藏了一生的相册、剪报和他出版的书拿到床前,深情地一一翻阅着,看也看不够。

每个清晨他还不忘嘱咐大姐别忘了喂雀儿。大姐每日清晨抓一把小米撒到外窗台。鸟儿飞来啄食时,她就告诉他,来了,来了,雀儿开始吃早饭了。他不能到窗前看雀儿啄食了,听到雀儿叽叽喳喳的快乐声音,他的嘴角露出了微笑,那么安详,那般慈爱。

2020年12月5日,临近中午,已经几天不吃不喝的他,突然用微弱的声音叫大姐过去。他凄然又柔柔对她说,“我想亲亲你。”她心里一惊,赶紧把脸贴到他清瘦的面颊上,任一把老泪纵横。他无力地努了努嘴唇。断断续续说了最后一句话,只有三个字:“我-爱-你”。泪珠滚落了下来,他慢慢合上了眼睛,诀别了爱妻和亲人,百般无奈、万般不舍地走了,时针指向13点32分。

泪水流下来了,大姐啜泣了起来。我和老伴走上前去,默默地拉着她的手,直觉得冰凉冰凉的。老伴紧紧地拥抱着她,“大姐,别难过了。你要多多保重才是”。她擦了把泪,强忍着悲痛点点头。我们三人紧紧偎依在一起。

外窗台上,雀儿“一家子”正撒着欢抢食着小米。我想,这些小精灵应知道小米里浸透着深沉的大爱,寄托着大姐伉俪对爱情的执着和对生命的渴望。雀儿或许也在祈祷男主人,在去天堂的路上一路走好,可它们不知道的是 “尘世是唯一的天堂。”

(本文是依据省劳模王玉琴同志和岛城知名药学专家王永生同志的真实爱情生活素材撰写的纪实散文。曾被北京《中国草根》文学杂志、《青岛晚报》“青潮”副刊、《济南铁道报》文学副刊先后刊登。并由青岛市朗诵艺术家协会副主席李雁老师倾情朗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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